星期天的晚上,不知咋的,忽然就对老公没好声气,惹得他抱怨道:“你就不能正常语气说话吗?对别人你也这样?” 我一听,顿时觉得好脸红,明明知道人家说得很对,依然忍不住强词:“ 那你另找个人照顾你好了!” 好像自己因为照顾他便有权凶他似的,听得自己都觉太无理。可是,那一刻还真拿自己没办法!
第二天一早看了一上午病人,从诊室走出来(诊所就在家里),看到老公,一下心里又来气了:唉,又得照料他吃午餐了。天天都得照料他的各餐,可今天真没心情!但是,再没心情还不能不管,好像自己被绑牢,又不能责怪他,一想到儿这更觉懊恼。温和体贴的那个我上哪去了这是?照料他吃好,碰巧小儿子在家,便让他把他爹推到卧室去午休——平时我会自己推他去卧室的,但今天能推脱则推脱吧!
饭后又回到自己诊室,心里很清楚,想:让我来看看这是怎么了,亲,怎么这么心烦呢?本想躺下的,忽然一转念:何不站桩一小会?于是双手抱于胸前,按着动作要领站着,关注下呼吸,看下自己的内心,这时一个声音清晰地喊道:“I'm so fed up!” (我受够了!原话是英文的)愤愤不平。另一个声音立刻回应:ok, 可以的,可以感觉气愤,可以觉得受够了,可以的。
“但是,我还是觉得fed up。” 第一个声音仍然想呐喊,仍然怒气冲冲。
我又想,看下自己身体哪里感觉 “受够了”,身体有什么样的感受?于是又回到呼吸,立刻,看到胸中升起另一种感受,很孤独很无助!先前的愤怒立刻消失了,一阵悲凉涌上心头。我清楚,这是一份久远甚至古老的孤独感,多么孤独的童年啊!不禁潸然泪下。原来是你啊,孤独的感受,孤独的孩子,是你来造访我,像大海深处冒出的一个水泡,想得到我的认可。
我听见自己内心有个声音:亲爱的,让我抱抱你,抱抱你!是的,多么孤独!忽然间,我意识到自己不是正双手抱于胸前吗?天啊,是实实在在地拥抱着眼前的一切啊,尤其这位名叫孤独的访客!瞬间好像明白了站桩双手相抱的无限深意,这是爱的双臂啊!不禁泪流满面。此时,心中愤然之气、悲凉之感一如风吹云散,没了踪影。前后站了不到十分钟,便“收功”了。随即躺到身边的治疗床上,天,柔软舒适的床垫,那么有力而温和地支撑接纳着我,接纳我的全部情绪,对我全无要求,充满爱意!自己似乎躺在了爱的怀抱。感动得又流出了泪,只觉心中已满是温柔的阳光
下午看了病人再见到老公时,只有温情了。
在我们学习五行之土时,常常讲到它的双向性:一方面非常慷慨无私,哺育奉养众生;但另一方面有需求感,需要得到别人的支持关注。很多同学不愿接受自己是土,因为不喜欢这份需求感。但是,这一亲身经历却清楚地让我看到,自己(的主导一行)虽然不是土,但自己没有得到爱,尤其那些“不够可爱”之处被忽略被排斥被批判时,哪里能给别人温暖和喜悦——最近的亲人,老公当然首先倒霉。也只有最近的人总揭开我们的旧痛。
事后才意识到,这是自己无意中给自己做了一次极好的疗愈(healing), 短短几分钟,世界都改变了,这么简单的方法,什么都不需要啊,只需要随身携带的呼吸,一点点关注,向内的关注。毫无疑问,好的五行针灸治疗,能给人带来如此变化。但身边有优秀的五行针灸师不是人人都能享有的奢侈,如果我们能学会这样去爱自己,把这个最最简单的方法教给病人,多么好!这难道不是《内经》所言的“移精变气”吗?这一章我反复琢磨过,似乎对我有些特别的吸引力,感觉其中内容跟五行针灸有特殊关联。写此文时忽然感到,之所以能 “移精变气”,怎能离开一个“爱”字?这“爱”绝非爱憎之“爱”,爱者一也!岐伯曰:“治之极于一。” 梅若有所悟。
1991年毕业于成都中医学院本科,继而就职于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任临床医师。
1997年赴荷定居,一直潜心于中医临床。
2008年在荷巧遇五行针灸,从此醉心于此,并长信一封将五行针灸介绍给刘力红老师。2010年在刘力红教授的迎接下,第一次将五行针灸带回中国。后得遇恩师诺娜,深受其教,并竭力促成、协助诺娜来中国传授五行针灸至今。
2016年开始在荷兰传授五行针灸。
有译著《五行针灸指南》、《五行针灸简明手册》出版。